晚宴结束的时候不早了。

    QC在锦城的时装秀画上圆满的句号,散席之际,Kerr招呼云雾来一家子——也就是祝凯旋及其父母一起拍合照。

    祝杭人逢喜事精神爽,喝得满面红光:“多谢Kerr先生看重提携我们雾来了。”

    邓华风也说:“给你添麻烦了,还请多多担待。”

    Kerr又让中国式谦虚弄得一愣一愣的,不过看云雾来笑靥如花,就放下心来,用云雾来教他的一句中文回应道:“哪里哪里。”

    祝杭又问:“Kerr先生什么时候回巴黎?”

    “明天中午的飞机。”Kerr回答。

    “这么着急就要走?”祝杭与邓华风对视一眼,很不甘心都没好好和儿媳妇相处就要分别,遂挽留,“都没好好逛过锦城吧,就当是度假,再多待几天嘛。”

    Kerr解释自己匆匆要走的原因:“朋友的个人品牌马上开张,我得过去捧场,锦城下次有机会一定会来好好玩一玩的,毕竟是Lai的故乡。”

    他明白二老的言下之意,扭头对云雾来说:“Lai,这几个月来辛苦了,最近你就在家乡好好陪家人吧,不用急着回巴黎。”

    云雾来看了祝凯旋一眼。

    他也在看她。

    她脚尖磨了一下厚厚的地毯,若无其事地说:“哦,好啊。”

    儿媳妇留下来了,祝杭和邓华风就放心了,遂跟Kerr客套几句,又叮嘱了云雾来明天去家里吃饭,二老就离开了,他们来的时候是带着儿子过来的,不过走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要把儿子一起带走。

    结了婚的儿子当然要归儿媳妇带走。

    祝凯旋没有异议。

    云雾来也客客气气跟公婆道别,同样没有异议。

    方才宴席临近末尾,Kerr听说了闭幕走秀时的那场意外,这会趁着人少,询问云雾来:“人为还是意外?”

    云雾来说:“怀疑人为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过于巧合了。”Kerr认同,“有怀疑对象吗?”

    云雾来:“有。”

    Kerr:“Yao?”Yao就是任银瑶的英文名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云雾来颔首。

    Kerr:“有证据吗?”

    云雾来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想整你,我一定会动婚纱而不是西装,因为西装大不了不上台,但婚纱不行。”Kerr分析道,“但也不排除对方就是利用我们这种心态,好借此降低我们对人为因素的怀疑。”

    Kerr再偏爱云雾来也不能凭着怀疑就定另一个设计师的罪,他只能告诉云雾来:“私下调查一下有没有目击证人。所幸这次有惊无险,你以后多加注意,尽量防着点,有任何不对劲就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俩人交流是法语掺杂几句英语,祝凯旋只听懂了几个关键词,不过也够他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Kerr与他们告别之际,还亲切地拍了拍祝凯旋的手臂,笑容暧昧:“你的宝贝受惊吓了,今天晚上记得用你的温柔好好安抚她。”

    Kerr的翻译默认这句话云雾来会自己给祝凯旋翻译,于是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云雾来仗着祝凯旋听不懂法语,一通胡编乱造:“他说我之后还有下一季的秀场要忙,要你别耽误我太多时间。”

    祝凯旋带着礼貌的笑容应了: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翻译一脸吃了屎的表情,不过在云雾来的眼神威胁下,什么也没敢跟祝凯旋透露,只敢把“当然”翻译给了Kerr。

    就当是应了Kerr说的话吧。

    也算是殊途同归了。

    外头有接送车辆在等候,虽然目的地不同,但是祝凯旋还是跟着云雾来上了同一辆车。

    云雾来正在给云霜拨电话,看了他一眼,并没有提出异议。

    云霜没有接电话,而且至今没有回复云雾来的微信。

    云雾来“啧”了一声,不过还是给云霜拨去了第二通电话。

    过程中,她看着祝凯旋的侧脸,跑题地想到,她和祝凯旋是不是有点过分黏糊了?

    就这点回家的路还要一起。

    祝凯旋察觉到她的视线,把头扭过来看她。

    云雾来心虚地别开视线,幸亏与此同时,电话终于通了,分散了她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云霜不说话,云雾来率先开口:“霜霜,你在哪里?”

    她很少叫云霜霜霜,一般这么叫了就是哄人的架势了。

    “在家。”云霜语气生硬。

    家就是指骆家。

    从前他们自己的家已经没有了。几年前,云雾来出国读研需要大量金钱,尤其她去的还是以昂贵著称的伦敦,于是把房子给卖了,卖来的钱她平均分成了两份,云霜那份她至今一分未动,打算等云霜出嫁的时候给她。

    “我问过哥哥了,他说你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云雾来是诳云霜的,她压根没有联系过骆洲,她是凭借云霜那边的背景声音判断出云霜应该还在室外。

    云霜果然上当,怒气冲冲地呛道:“用不着你管。你别管我,我也别管你,反正你不就希望这样吗?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说的,”云雾来友情提醒她,“你还每个月拿着我给你的生活费呢你忘了?”

    云霜让她气噎着了,沉默两秒,一声不吭就把电话给撂了。

    祝凯旋惊了:“云雾来,你情商是负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。”云雾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火上浇油了,但又不想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误,于是强行辩解。

    祝凯旋嗤笑:“很显然,你失败了。”

    云雾来坐在位置上做了一会心理斗争,还是决定给云霜打第三个电话,并且彻底拿出了哄人的架势:“你在哪,我过来接你,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,行吧?”

    云霜说:“用不着,而且你以后也不用给我打钱了,我现在开始自己赚钱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再度撂了电话。

    云雾来两度被撂电话,火气蹭蹭蹭地上来了,把手机往腿上一拍,骂了句“反了天了,就那几块钱工资牛什么呀,工作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有的呢!”

    祝凯旋本来在看窗外,闻言就看过来了,眼神明明白白写了“你怎么这么自恋”。

    “难道不是吗?”云雾来知道他什么意思,不甘示弱地反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,人事自己招的。”祝凯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。

    云雾来斜睨他一眼:“是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没过一会,他还是推翻了高冷姐夫的形象,操心起来:“你想一下她会去哪里,去找一下,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找什么呀?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?”云雾来很生气,随口埋怨,“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在伦敦了,也没见你操心。”

    她读书早,所以她像云霜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在伦敦读研二,那个时候,她和祝凯旋关系在异国恋的摧残下势同水火,争吵频频。

    彼此给对方的关心和爱护确实不多。

    她就这样一时心直口快,揭开了两人之间的伤疤。

    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霓虹闪烁,沿路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晃过窗前,把车内照得忽明忽灭,她的五官轮廓也随之一会清晰一会模糊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祝凯旋低声说道:“那个时候,很抱歉。”

    那个时候的他年轻气盛,不够成熟,不懂如何处理异地恋的矛盾,现在回想起来,很多时候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,可以给她更多的体谅和迁就的,但他没有。

    云雾来抿嘴,低头看自己的指尖。

    时隔几年,回忆到那个时候两个人针锋相对、互相伤害,她还是会感到难过。

    而且刚才那话说得夸张了,当年虽然总是吵架,但是要是说祝凯旋没有操心她,未免过于狼心狗肺了。

    经过这一小插曲,她无暇对云霜生气了,姐姐终归是姐姐,总得比妹妹懂事些,她给云霜发了微信解释:

    「我朋友那边不是我说的,是你姐夫说的。」

    「不过我确实应该跟你说一声的,向你道歉。」

    「早点回家,别在外面玩太晚。」

    给云霜发完微信,宴森酒店也差不多到了。

    云雾来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越来越近,直到车停在大门前,她伸手去够车门的时候,终于下定了决心,回过头看祝凯旋,叫他:“祝凯旋。”

    祝凯旋抬眸看她。

    云雾来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你要不要上去坐坐?”

    她是回忆电视剧电影里的说法说的,但是说出口的一瞬间还是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了,况且还有个司机在场。

    差点闪了她的舌头。

    她非常确定自己脸红了,

    还好祝凯旋非常给面子,下车来了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走过旋转门,走进酒店大厅。

    气氛沉默且诡异,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曾经的伤疤,还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,可能两者兼而有之。

    云雾来微笑着应对了酒店工作人员的问好,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貌似没有在宴森酒店房间里看到过安/全/套,现在很多酒店都不提供。

    不过她是不会现在问清楚的,不然显得她特别猴急,她宁愿半路中断打客房服务。

    反正她只说让他上去坐坐,别的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老熟人叙旧怎么了?

    要是真的发生点什么,那全怪他定力差把持不住,她最多只是半推半就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,她心安理得多了,脸上的热潮也渐渐消退了,

    谁料到祝凯旋一开口就让她的脸重新变得滚烫:“房间里有安全套没有?”

    他干嘛这么直接?

    云雾来僵硬地半背对着他,尽量不让自己红彤彤的脸暴露在他视线中,佯装淡定地说了一句:“不知道,没关注。”

    实则在心里咒骂了自己的脸一万遍:你在红什么?谁让你这么薄的?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?

    祝凯旋看着她绯红的耳朵一眼,脚步一转,去前台问了。

    云雾来根本没法待下去,她没等他,自己先去电梯间了。

    前台说客房没有。

    祝凯旋一点也不介意旁边正办理入住的客人微妙的眼神,留下一句:“那麻烦送一盒到3711房间。”

    幸亏未雨绸缪问了一嘴。

    楼梯间,云雾来背对着他等在电梯前,经过自我调整,她耳朵上的绯色已经淡下去了,电梯到达,她抬腿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她进去没一会,电梯门就阖上了。

    祝凯旋确定她看到自己了。

    但她没等他一起。

    他轻哂,矫情。

    真的是服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什么黄花大闺女。

    祝凯旋等了下一部电梯上楼。

    云雾来早出发好一会,但是中间被别的客人抵达楼层耽误了几次。

    到达37层,她一出电梯就看到了旁边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可不就是她老公么。

    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。

    她摆弄了一下颊边的头发到耳后,用拉家常的口吻说:“你怎么这么快。”

    “让你失望了?”祝凯旋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云雾来当然不承认:“什么啊。”

    祝凯旋差点又把“矫情”两个字说出口。

    走过长长的廊道,他们来到3711房间门口。

    云雾来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,咽了一口唾沫,刷卡开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祝凯旋随之跟进来。

    不等她把房卡插到卡槽里,他已经把她摁到了门上。他不想再节外生枝,第一时间就发起了攻势。

    “砰”地一声,房门被两人撞得关闭,隔绝了外头明晃晃的光线。

    眼睛没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,完全无法视物,但触觉敏锐到极点。

    祝凯旋低下头来的时候,云雾来甚至能感受到那轻微的空气流动。

    黑暗里,他没法精准定位她的嘴唇,只能凭着大致的位置,第一下大部分亲在人中上。

    这下目标很明确了,他稍稍下移,用力吻住她的嘴唇。

    云雾来进房间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当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狂风暴雨一般把她包围,她还是感到眩晕无比,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

    她慌忙去攀祝凯旋肩膀的同时,他掐住了她的腰。

    他下手没轻没重,她有点痛,下意识惊呼一声,但那丝微弱的声音很快被严严实实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痛再也无暇顾及。她仰着头,将他的粗鲁和迫切一一承受。

    他很快不满足于唇///齿////交////缠,抬起手来,要在她身上点//火。

    但她已经失去了站立的能力,他的手一从她腰上拿开,没了支撑力,她的膝盖就再度弯了下去。

    祝凯旋匆忙间再去捞她,忍俊不禁:“喝了多少?”

    说着他又要低头。

    云雾来把额头靠到他脖子上,躲避他的吻,她呼吸困难,需要中途休息,否则她真的怀疑自己会窒息。

    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数下,她才微喘着为自己站不住找借口:“我脚疼。”

    其实也不是假话,她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整场晚宴,天知道她的脚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,痛得她都快没有知觉了。

    说这话的本意不是为了撒娇,但说出来的效果嗲到她自己都有点诧异。

    她的额头清晰感觉到祝凯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而后,他说:“脚疼把鞋脱掉。”

    云雾来照办,左右脚各一踩脚后跟,蹬掉了鞋子。

    没有高跟鞋的加持,她个头矮下去不少。

    祝凯旋偏了头,重新俯首来吻她。

    又一轮的狂风暴雨,比前一次更加猛烈。

    他吸取教训,始终有一只手固定在她腰上,支撑她站立。

    半晌,她摁住了他的手,制止说:“别,你没洗手……”

    祝凯旋从她脖子上抬起头来,在她唇上亲一下,艰难找回自己的理智,不情不愿地松开她些:“那先洗澡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祝凯旋摸到她的手,拿走她手里的房卡,摸黑插进了卡槽,然后摁亮了开关,将她的样子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眼睛里面有氤氲的水汽,嘴唇红艳似要滴血。

    看得他舍不得松开她了,又凑近吻她一下:“一起洗?”

    节约时间。

    云雾来用力摇头。

    这回他没忍住:“矫情。”

    云雾来当场就翻脸了。

    卫生间的门“砰”一声用力关上,力道之大,房间都似乎颤了颤。

    祝凯旋手撑在墙上,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门之隔,云雾来听到了,她低声咒骂他几句,摸摸滚烫的脸,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,又触电似的别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没眼看没眼看。

    洗澡的时间里,云雾来听到祝凯旋开了一次房间门。

    估计是酒店把他要的东西送上来了。

    她洗澡接近尾声的时候,祝凯旋敲响了卫生间的门:“云雾来。”

    云雾来现在犹如一只惊弓之鸟,听到他的瞬间顿时神经一紧,思索着自己有没有反锁卫生间门: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祝凯旋沉默一秒:“骆洲打电话来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不对劲,云雾来关掉花洒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你干妈脑梗塞,现在正在医院抢救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不知道第几次被作者打断了好事的祝凯旋:名决弟弟延迟了58章,就不能补给我吗?